当代中学生德育问题的再思索

之前，我已经在《我校德育教育问题初探》中，对中学生德育教育问题的现状及成因有了初步的分析，并明确指出，当前中学生的德育问题，是社会、学校、家庭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就文中的“德育问题”，是站在否定角度，是指不利于文明进步、不利于人际关系处理角度说的，是我们认为的“异类”。然而，中学生中的德育问题，带有极鲜明的时代特征，深深地烙着时代的印记，并非所有的“德育问题”都是“异类”，有些我们认为的“德育问题”，可能是我们的立足点不同罢了，所谓“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”。下面，就这一问题谈谈我们的认识。

一、用传统的德育观念评价当代中学生道德表现的困境

当前，我国正处于经济、社会形态急剧转型时期，这种社会大变革对教育的影响极为重大，决不次于对国家经济、政治的影响。那么，在这种大环境中，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当代中学生呢？是用固定的思维、旧有的模式去“框”他们，还是把他们放到时代大环境中去客观分析看待？在转型时期，他们的道德面貌、人格发展有什么时代特点呢？这些特点中，哪些是消极的，哪些是积极的呢？教育部“九五”重点课题：“经济转型时期中小学生的道德教育”在全国50所中小学进行，课题组对教师的访谈结果令人吃惊：多数教师对现在的学生不乐观，其评价有70％属于批评性、否定性的，把学生说得几乎是一无是处。能说出学生品德方面优点的教师极少，认为现在的学生总体比过去强的教师更少。就我在学校与其他教师交谈的情况来看，也是指责、抱怨、发牢骚的多，认为当代学生是跨掉的一代的不乏其人。许多教师都有一个共识：现在的中学生主流意识越来越淡漠，思想越来越多元化。“书越来越难教，学生越来越难管”。由此可见,用传统的德育观念去评价当代中学生道德表现,已使我们陷入尴尬的境地。

困境一：“现在的学生缺乏甚至根本没有信仰”，“为自己考虑得多，为国家、为集体考虑得少”。过去说为祖国学习、为人民服务，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，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学生把学习与自己的前途命运联系起来。我在对高05级学生的调查访问中，当问及毕业时准备报考国家急需的专业还是“吃香”的专业时，有90％还多的同学说报考热门的、最有发展前途的、最容易挣钱的专业，甚至有的同学直言，有的科目或者某个领域的知识对其有兴趣，但不会改变其对热门专业的选择。以此来看，现在的学生已不再是“国家需要什么样的人才，便朝什么方向去努力”，他们的人生观、价值观发生了巨大变化。

困境二：“时代进步了，美德却没了”。过去崇尚的是“同窗之交淡如水”的君子之风，而现在学生之间的交往多数建立在金钱之上，借钱不还（甚至借老师的钱也可以不还而不脸红）、借东西不还等经济纠纷越来越多，再有，过生日要送贵重礼物，请客吃饭要上有点档次的饭馆，同学之间互相攀比，越有钱越吃得开，露富不露穷，笑贫不笑富。这种追求名牌，一味讲高消费、享乐之风盛行。过去，同学之间提倡互相帮助，共同进步，现在成绩好成了“个人专利”，帮助别人好像与个人竞争势不两立。一本好的资料，成了“武林秘笈”，生怕别人看了去，更不用说花时间和精力帮助他人提高学习成绩。帮助别人好像就会威胁到自己的领前地位。过去的学生多有勤奋、吃苦耐劳的精神，承受挫折的能力强，而现在，在普通中学，大约有半数学生学习缺乏信心，当他们遇到新情况、新问题，尤其是遇到困难时，适应能力差，常显得无所适从、不知所措。考试失败或遇到困难，则表现得垂头丧气、灰心失望，甚至破罐子破摔。平时只顾比吃比穿、贪玩好耍，考时也不愿抱抱佛脚。

困境三：“生活变好了，爱国却忘了”。有这样一个例子，一次，某校组织学生看电影《刘胡兰》，当刘胡兰大义凛然走向敌人的铡刀时，老师们禁不住激动地流下了热泪，但让他们吃惊的是，周围的学生不但没有任何悲伤，反而鼓起掌，甚至有人笑起来。这究竟是恶作剧，还是道德感、同情心、怜悯心淡漠？是没有爱国主义热情，抑或是对时代和故事情节难以理解？

……

站在成年人的立场来评价当代青少年，他们确实是充满矛盾的一代，从整体上看，他们身上可以发现许多相互矛盾的地方，如果继续用固有的观念去看待他们，我们很容易处于困惑不解之中。要走出困境，我们就得立足今天，用新的观点去理解。

二、寻找符合时代发展的新德育观去看当代中学生

（一）旧有的德育观念和德育教育方式有着鲜明的时代烙印

当代中学生的道德表现给我们造成的困惑，有谁能否定有我们所处的时代、我们的立足点不同所造成的原因呢？

过去的中学生生活在计划经济时代，物质的相对贫乏使他们更懂得艰苦朴素、吃苦耐劳；政治气氛的浓厚使他们从小就具有远大的理想和崇高的信仰，集体主义、革命传统深深地扎根于他们的心里。然而，谁能说他们的信仰就没有盲从性？现在的中学生生活在社会变革时代，社会的进步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，赋予了“艰苦朴素”新的含义。在世界大趋势处于和平时期，少见的硝烟炮火，使他们难以体会到失家之痛、亡国之恨；市场经济的特征和信息多变的时代特点，赋予了他们极易接受新事物的品格和独立思考的能力，他们兴趣广泛，知识面广，善于交际，求真务实，这些优点又是过去时代中学生所难以具有的。

时代变了，时代的差异导致了过去学生和现在学生的差异。他们的优缺点有时代赋予的一面，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。立足点变了，难道不需要我们站在新的立足点上重新审视当代中学生？如果把过去的观念强加于现在的学生，用传统的标准来评价现在的学生，或者用过去的方法来教育现在的学生，显然是显失公平的，也是不符合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的观点看问题的。

在今天的教育工作者眼里，他们看到的是学生如何自私，如何冷漠，如何以自我为中心，如何……可我们是否想过，今天的教育工作者大都是在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，受旧的教育观念、教育方式影响较深，这些观念、方式是否有过时的一面？要我们去评价以前的“八股文”，我们可以说上十条、百条的不是，然而，“八股文”在当时却影响、误导了一代甚至是几代人。难道我们非得等到若干年后，当后人把我们当今的教育观念、教育方式与“八股文”放到一起加以抨击时，才能恍然大悟我们的教育原来是另一类“八股文”？在一个多元的、变化的社会中，社会成员必须不断调整自己的观念，以适应变化着的环境。今天，我们已经意识到我们已跟不上时代的步伐，正如歌里所唱：“不是我不明白，而是世界变化太快。”在这种情况下，难道我们还要要求学生一味“听话”、“亦步亦趋”、“循规蹈矩”，当“接受的容器”吗？世界上众多国家都表明用基因“复制”人是不道德的行为，也是不允许的，而我们的教育工作者是否能摆脱在思想、行为上“复制”人的嫌疑？

多变的时代、多变的环境，必然要求与之相适应的人群，必然要求“新新人类”在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上有相应的变化，我们不能以旧有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去看待评价，并对这种新变化作出否定的结论。德国《星期四事件》周刊评价德国当代青年时如是说：“总有人在说我们的青年如何以自我为中心，如何冷漠，他们错了，很多年轻人在以不同于前辈的方式改造社会。”

（二）站在时代的高度去认识、评价当代中学生，这是我们德育教育必须去探索、研究的新问题

在过去，我们强调的是国家利益、集体利益，个人利益谈得很少，甚至认为那是自私表现。就算是1959－1961年的三年自然灾害，也没能击垮人们的革命热情，反而使人们的建设热情高涨。今天，个人利益得到充分的肯定和承认，它已被纳入道德的内涵，竞争意识、平等意识同样被现代人们关注。没有人还认为合法的追求个人私利是自私、可耻的表现。今天的青少年适应时代的变化，他们最少保守思想，能最快地领悟到什么样的行为适应现代社会。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，消费观念、法制观念以及对平等权利的追求等，无不以最快的节拍与周围变化着的环境相协调。在他们的身上，很少有我们成年人的固执、僵化的历史沉积。这是否可以说明，现在青少年的观念，也许才是适应了当今社会发展的要求。

过去，同学之间发生了矛盾，或者某道题运算不出来，首先想到的是老师，这是否含有缺少独立思考、有依赖的成分呢？而当代中学生对社会上出现的各种事物、事件和现象，他们是怎么做，我们又是怎样认识、评价的呢？课堂上，当某个学生发表了不同于书本、不同于教师的言论时，我们是否总爱将其归纳为“爱出风头”，“乱弹琴”？当某同学之间发生了矛盾，要求老师“这件事情您别管，让我们自己解决”时，我们是否简单地做出结论；这样的学生没把老师放在眼里？当某个学生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转卖给别人，或者在街上批发了食品、贺卡之类东西，再拿到班上加价转卖时，我们是否将其当做反面例子（不思学习，满脑子的铜臭味）来教育其他学生呢？……我们是否又真心考虑过，这些也许是当代中学生敢于发表自己的独立见解，是创新的表现（虽然之中有无意识的、不系统的情况）? 这不正是我们所提的素质教育的核心所在吗？不经意间，我们是否就将这种创新精神给抹杀了呢？

过去，我们的理想总是很远大，爱国、振兴国家和民族总是挂在嘴边。现在，难道我们仅凭学生看《刘胡兰》没掉泪就认为学生品德低下，没有爱国热情？那又怎样解释他们为中国足球队世界杯外围赛没出线而痛哭流涕？如何解释他们对中国加入世贸组织、北约轰炸中国驻南使馆等问题的关注？现在的中学生，他们是否是正用更切合实际的方式来表达其爱国之情、振兴国家和民族之志？他们特别注重自身能力的提高，他们积极在时代激流中拼搏。

我们能从思想上、言行上“复制”一批又一批的学生，但我们不可能“复制”出一个我们以前的时代。一个所谓“不听话”的学生，未必不是搏击时代浪尖的弄潮儿！时代在进步，必然呼唤新的教育观念、教育方式。不是“书难教”、“学生难管”，问题在于如何去教，如何去管，正如有人说：“教师的威信来自思想的前沿性、语言的哲理性，认识问题的深刻性，对学生作出总体估价的积极向善性，体现着真善美的、充满魅力的人性。”的确，一个思想保守、僵化，看问题肤浅，总是以苛刻、挑剔的眼光看待学生的教师，肯定适应不了现代思想积极活跃的青少年一代。这就必然需要我们去思考，应该如何建立一种与生俱进、与时俱进的德育教育新模式，这是时代变迁给我们留下的一个崭新的课题。